一九九五年,我退休後空閒的時間多了,報紙看得比較仔細,發現不少小品文的作者是我所熟悉的,我也產生了躍躍欲試的衝動。我行醫數十年,寫過不少醫學專業報道,但都和文學沾不上邊。我從來沒給報社投過稿,更談不上有作品見報。可是“初生之犢,不怕虎”。第一篇塗鴉之作寄出後,竟在一九九七年三月登在北美世界日報家園版上,我真好像中了頭獎那樣高興。我老公比我還興奮,他鼓勵我再接再厲,並供給我許多他的趣事,可做寫作的材料。
二○○一年,我參加了北美世界日報創刊二十五周年舉行的“世界日報和我”的徵文比賽,獲得了佳作獎。這個獎雖小,但對我這個毫無文學修養、連“散文”的定義都搞不清楚的人是很大的鼓舞。一旦“爬格子”開了頭,竟上了癮,我發現在我周圍可寫的素材太多了,真有點欲罷不能。所寫的内容五花八門,可説是七嘴八舌、閒話一堆。我希望作品盡量做到短小精悍,把自己的經驗教訓介紹給別人,能有些參考價值。
“洋女婿”是先母劉作炎女士多年前未曾發表過的遺作,但現在讀起來還是覺得很親切,符合情況,因此我把他整理了付印。另外有少數幾篇作品是以我老公林朝明爲主執筆的,一併收入本書中。
許多同學和朋友常來向我索取作品,爲了不辜負大家對這些閒話的厚愛,將我七年來在德州休士頓退休生活中所寫的作品,匯集成個小冊子,供做茶餘飯後消遣。請大家多指正。謝謝!
二○○四年十一月
宋世誠於德州休士頓
精彩片斷
迷 途 的 老 公
我家老公五十五歲才學開車。他開車一向十二萬分小心,二十來年從未違過規吃過罰單。對保養車子更是不遣餘力。有關汽車的各種添加設備無不齊全。對各類車型及其功能和優缺點如數家珍。但是他天生方向感奇差,一向東南西北不辨.生活在美國的第四大城市——休斯頓,迷途的糗事一籮筐。僅舉出數例以饗讀者。
他有一陣子要輪流到七個不同的門診去看病,幸虧有賢內助我具看圖識路的天份.每換個新門診我得帶他先走幾趟,讓他熟記街名、路況,附近建築物模樣以及出入口所在等。如果每日進進出出一切按常態他倒也能應付自如。但有一天下班時發現醫院附近修馬路需繞行,老公馬上陷入了慘境。他在附近街道上亂衝了半個多小時,只好去加油站問路(老美的左轉右拐的指路說明一向更增加老公的迷津)。正好碰到他門診的一位護士。她問明原委大叫道:“可憐的林醫生!下班這麼久了您還在這裡!”結果由她開車引路才把老公領出了迷陣。
有幾次深夜下班.下了高速公路看不清路標拐錯彎迷了路。他老兄也有辦法,攔個計程車,報上住址讓司機前導引他回家。
上面說過他是強記沿路的建築物的形態。有一天他帶小外孫去看病,到了該轉彎的十字路口時,一看本來應該在右手邊的一排倉庫房不見了,卻停了一列火車,他的地標不見了免不了抓瞎。如果一個黄房子是地標,隔天漆成了紅色,也别怪他會迷路。
我老公最忌到位於十字路的加油站去加油,因為好幾個出口會造成混淆。即使是認對了來路,以他的「右轉彎進來的、再右轉彎出去」的習慣也必定背道而馳。
此地的住宅區多是花園平房,長相近似、如果他能按圖索驥順利地達到某宅,回程還得另備一份回來的地圖才能保證平安。一個地方要反覆多次造訪才能保證不迷路。
老公一個人上路如果發現路途不對勁,方向可疑,他的本領是當機立斷,回頭是岸,馬上一百八十度掉頭回到原地,從頭再走起。從甲地到乙地,他從不冒險走捷徑,他說最妥善的辦法是開回家再出發。
為了彌補他的“方向盲”,他悉心購置了各種指南針貼在車內顯眼的地方。可惜因為不知道自己車子在地圖上的位置,還是無補於事。現在寄望的是有一天電腦科技可提供街道車位示意圖以解救可憐的迷途人。如果將來能有電腦程式可自動掌控汽車安全地開到目的地那更好。
我也是前世修來的福氣,不怕老公花心或遺棄我。因為即使他負氣開車出去也走不遠、最多到附近停車場蹲上兩個小時,消消氣就會回家的。想走也走不遠。
他本來還有雄心壯志補習一下看地圖識方向的本領。因為屢試屢敗,最後已失信心.現在唯一的希望是他别死在我後頭。否則坐困家中,可去之處不多。天可憐見!
雞 血 療 法
在大陸的六十年代,由於群眾的「思想解放」和「敢想敢作」,醫藥界也風行了各種千奇百怪的治病方法,「雞血療法」就是其中的一種。
當年把「雞血療法」吹捧成百病皆治的先進療法.說它可以增強身體的免疫力,不但可以治病,還可以強身,簡直是神奇的不得了。我所服務的醫學院附屬教學醫院派人到外地去「取經」回來,專門成立了「雞血療法」門診,配備了專職醫生及護士,認真推廣這個工作。
病人是由各臨床科轉去的。這種療法的主要指徵是各種慢性病,如食慾不振、便秘、腹瀉、慢性胃炎、潰瘍病、腰背疼、頭昏腦脹、失眠、神經衰弱、心慌氣短、高血壓、氣管炎、肺氣腫、關節炎等,一些有慢性病的患者,風聞這種神奇的療法,紛紛要求轉去該門診接受治療。各科醫生也樂得趁機卸包袱、甩掉那些難纏、棘手的病人。
治療方法是病人自備活的大公雞一隻,以生猛壯碩的為上品,由護士每次抽出雞血半個毫升,接著注射到病人臀部肌肉內,每天一次.七至十天為一療程。休息一、二星期後,再開始另一療程。一般幾個療程後,再把病人轉回到原來看病的科室,對其療效進行評估。
因為患慢性病的老病號多,大家對這種新療法又抱有很大的期望,所以每天清早在「雞血療法」門診外大排長龍,隊伍一直延伸到院子裡,每人腋下夾著一隻大公雞等候開門就診,堪稱奇觀。「雞友」們遇在一起,紛紛交頭接耳,互相攀比雞隻的大小,肥瘦,並交流養雞的心得和經驗。
病人挨到時,由護士及病人七手八腳地逮著自己的雞,把一邊翅膀抽血的部位的雞毛拔掉,用酒精棉球消毒一下,進行抽血。但一般雞翅的靜脈很細,抽血時針頭常穿透翅膀造成一個大血腫,因而需要另外再找一條靜脈抽血。如兩邊雞翼都找下到能用的靜脈,祇好再試抽腹部及頸部的靜脈。所以過不了幾天,一隻漂亮的公雞會變成混身青一塊、紫一塊的斑禿雞了,需要另換一隻好雞,因此一時「洛陽雞貴」,公雞成了奇貨。
在抽血的時候,強壯的公雞會拚命地掙紮,一但掙脫會咯咯大叫,滿屋飛逃,大家追拿,真是雞飛狗跳,亂成一團。雞毛和灰塵在室內揚起,再加上雞屎遍地,更是臭氣薰天。
雞血注入臀部不能很快吸收,每天一針,不久病人的臀部已滿布硬塊、腫疼不已。患者常常會發冷發燒,在臀部形成膿包,因而需經外科手術切開引流,就更受罪了。不論是局部反應,還是全身症狀,醫生都告訴病人是過敏反應引起的,沒有人敢貶低「雞血療法」,給「新生事務」抹黑。
經歷了幾個月的「新療法」,多數的老病號依然如故,沒見到什麼療效,只有一些神經衰弱的病人,由於心理作用,說暫時感覺好些,但最後大家都放棄了治療,風光一時的「雞血療法」門診也關門大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