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
 

會友俞敬群现任紐約市曼哈頓華人浸信會主任牧師,暇時喜歡閱讀和寫作,著有《靈花集》、《點燃復興之火》、《心靈跫音》和《晝翅集》等書。

 

詩是我的朋友,從啟蒙時期到今日,我一直喜愛,尤其在漂泊的歲月申,更體會到詩的可貴。例如:“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童年時就熟背的詩句,在異國的月夜,舉頭望月,無論月亮盈虧,我依稀會瞧見許多熟悉的面孔,有的在故鄉,有的在相遇的遠方,往事如晝,歷歷在目。低頭思鄉時,有時不知為什麼,眼淚不禁簌簌流下,假如,採取希伯來人的習俗,將眼淚裝在新皮袋裡,恐怕足夠裝滿十個皮袋,詩引起我內心的共鳴,極乎常的兩句話,竞具有那麼不可思議的魅力!孔子說:“不學詩無以言”,這句話對讀書人所包涵的意義是豐富的。可惜,在“拜金主義”的社會中,許多人都淡忘了。今日,讀詩的人太少,寫詩的人更少,詩風衰微恐怕也是人失落,一味追求物質的一個原因吧!
我是為寫詩而寫詩,我認為詩與音樂一樣,能培養人高尚的情操,似乎會有一種醫治心靈之效。羅勃說:“詩是從情味開始,以智慧作結”(A poem beings in delight and ends in wisdom)。“春江水暖鴨先知”的名句,豈不就是含有這種素質嗎?“詩經”中的“國風”,歷代以來,為許多讀者所喜愛。朱熹說:“多出於里巷歌謠之作,所謂男女相與詠歌,各言其情者也”。真情的流露,也是詩不可少的要素。
 

 

 
 

畫 翅 集

俞敬群  著

ISBN 1-59343-027-2  $10.50


俞敬群牧師的新詩集“晝翅”出版,在他寫作的生涯中,可說是一個重要的里程碑。全書共收集了六十八首詩,寫作的時間,自一九九一年至二○○○年,共計十年之久。這正值俞牧師的中年時期,也是他智慧最成熟、閱歷最豐富的年齡。回首二十世紀的蒼茫暮靄,眺望二十一世紀的燦爛黎明,他感慨觸發,因而寫下了字宇珠璣的詩篇。由於他對信仰的虔敬和對人生的熱愛,所以一次一次的畫翅,“繪成了一雙天使的翅膀”,因為心靈裡長成金色的翅膀,所以能忘記老之將至,突破自我禁錮、超越時空限制、衝出環境障礙,而翱翔於無涯涘的廣闊天空。本書以此詩作為書名,展現作者的心靈、理念、思想、抱負,是最為恰當了。
俞敬群牧師生長於中國大陸的浙江省富陽縣,其地瀕臨富春江畔,山明水秀,風光宜人,正是鍾靈毓秀的好地方。他的童年和少年時期便在這裡度過。他於青年時期,來到台灣,曾在台中東海大學的路義思教堂駐足,並於一九五七年十一月前往綠島傳道,在那兒前後住了三年。這一段生活,銘刻在他的記憶申,歷久不忘。此後,他前往美國,從壯年,到中年,一直住在紐約,幾乎長達三十年之久。他擔任曼哈頓華人浸信會(Manhattan Chinese Baptist Church )的牧師,從事佈道工作,得到聖經中所啟示的福份,也就是獲得了水恆的生命。上述他所遭逢的人生的轉折,環境的改變,心靈的淨化,以及视野的開拓,都在他的詩創作中表現出來。詩是生活忠實的反映,帶著濃濃的泥土味,和天風吹拂的淡淡清香,俞牧師的“晝翅”詩集,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這部詩集的重要內容,約可分為四方面:第一、故園家國之情:例如作者於二○○○年五月旅次杭州時所寫之“當時鐘敲響”一詩,他於離別五十年後重回故土,如雁在冬天,重歸江南。彷彿聽到故鄉山水的呼喚,彷彿重新拾取童年失落的歡樂。又如“我的生命假如是一盞燈”一詩,對故土壯麗的山河,悠久的文化,不同族群的心之交融,發出由衷的歡呼。這種家國之情,是海外遊子源遠流長的戀情。因而他願“以琴、以筆、歌之、頌之”。此外,像“憶西湖”、“憶萬壽山”,都同樣展示著懷舊和思古的幽情。
第二、對台灣的懷念:作者於一九五○年代在台灣住了十餘年,後來雖然遠適異邦,而對他青年時駐足的地方,仍舊念念不忘。尤以“大度山之戀”和“憶緣島”兩首詩為代表作。前者使他想起大度山的相思樹和鳳凰木,路義思教堂的聖殿和晚禱聲,以及山莊的旭日,黄昏的星光。後者使他憶及綠岛的驚濤拍岸,海浪起伏,漁舟的急駛,燈塔的照耀。那些聲音的交響,那些光影的閃爍,好像永遠在他心靈中縈迴,而默默地說聲“珍重,祝福”。
第三、對美國生活和文化的体察:作者住在紐約數十年,對美國的山川、風物、建築、園林、藝術、音樂等皆有深刻的了解,對其平等、自由、樹立人性尊嚴的立國精神,體認尤深。“畫翅”詩集中寫美國的詩最多,例如“百龄橋(Brooklyn Bridge)之歌”、“芝加哥小唱”、“遊紐約市現代藝術館素描”、“心的節拍”、“讀柯林頓總統演說有感”、“紐約歸歌”、“紐約市中央車站巡禮”、“華爾街上空的藍天”、“聽帕維拉第( Luciano Pavarrotti )演唱有感”、“園中獨白”(指紐約中央公園)等篇,皆為音韻鏗鏘,引人入勝之作。作者將百龄橋比喻為裝置在布碌崙與曼哈頓之間河上的一架天使綴合的豎琴。將紐約市現代藝術館晝廊作為“美的象徵”。把紐約中央車站形容為“探出海面的太陽”、“朵路邊的大蒲公英”及“一個文化的調色盤”。也把義大利歌手帕維拉第的歌聲,幻化成“一對夜鶯在月下歌唱”、“彷彿是冬日烏雲中鑽出來的太陽”。這些詩篇是速寫,是白描,也是彩繪和油畫;是真實的,也是夢幻的,是寫實的,也是象徵的。有各種不同的層次。將人們從現實生活裡提昇到精神境界中,好像漫天花雨的灑落,喚醒了千萬沉睡的靈魂。這第三類的詩,應該是全詩集最為突出的部份,因為由此可窺見作者心靈中閃爍著和西方文明相遇時碰發的火花!
第四、美的嚮往和親情的依戀。“畫翅”中的詩,像“碧海浪花“、”樹叫”、“秋的魔笛”、“秃樹春光”諸篇,都表現詩人對美的嚮往,對大自然的愛慕。他所傾心的美,不僅是靜態的,而是動態的;不僅是彩色的,而且是聲音的。静止的時候静止,流動的時候流動,充滿了節奏感和韻律感。浪花在碧海中形成一望無垠的花朵,彷彿懂得“天上星雲的語意”。橄欖樹、梧桐樹在風中發出叫聲,秋的魔笛如同“一曲自然的頌歌”,吹熟了原野的田禾,形成豐滿的收穫季。在季節的推移中,秃樹的枝枒也披上了新裝,透出了春光的燦爛,在詩人筆下所揮灑出來的美,豈不在追隨著陶、謝、王、孟的踵武?在對親情的依戀方面,以“母親的畫像”和“寸草心”兩詩最富代表性。作者在詩中流露了無限的孺慕之情。為紀念母親辭世十週年,他以新鮮的語法和意象,來贊揚母親平凡中的“偉大、犧牲、包容、慈祥”。而在“寸草心”一詩中,又清楚地縷述自己的身世和對母親的依戀:“我是一棵草,生長在故鄉的河邊。曾經寄生在台灣的淡水河畔。又移植到紐約哈得遜河的岸邊。草往往依戀著河。我依戀著母親。母親與河化為一身。帆影柳影映入河中,母親的笑容……銘刻我心”。這乃是詩人的自道,從字裡行間不難讀出他的心路歷程和對母親無法割捨的永恆之愛。我於一九五○年代與俞敬群牧師在台北相識,那時他十分年輕,已開始從事佈道工作。未幾,他遠適紐約,數十年未通音問。承其不忘舊誼,輾轉打聽到我的住址,又復取得聯絡。人生聚散,全是依靠機緣。他近以新著詩集見示,深感其詩生動活潑,寓意深遠,不但描繪出這一個時代,而且啟示了生命的意諦。因此寫下這篇讀後感,鄭重的向讀者介紹。


瑯琊 王聿均谨識
二○○一年二月




畫 翅

為什麼晝餅?
為什麼畫梅?
為什麼畫雲彩?
我則一次、一次
畫翅。

终於,繪成了一雙天使的翅膀。
倘若有了天使的翅膀,
我立刻能越過重洋,
回到故鄉。
拾取庭前青草地上,
那一籃一籃童年的歡樂!
倘若有了天使的翅膀,
我立刻能登上泰山。
站在古代孔子佇立的山頭,俯視天下。
倘若有了天使的翅膀,
我立刻能飛上天空。
摘一顆明星回來,
懸在紐約城的市中央。

畫翅,一年又一年,
忘記老之將至。
心靈裡貿然長成了一雙
金色的翅膀。
於是!
突破了自我的禁錮。
超越了時空的限制。
衝出了環境的障礙。
飛行。在自由的王國
盤桓飛行。
俯思 —
世間的悲情造化!





錢 叫


那古老的叫聲,
雖然陳舊、單調、缺乏美感;
然而,卻含有驚人的魔力。

華爾街股票市場的叫聲,
往往牽引著千萬世人的心,
隨著聲調,起起浮浮宛如海洋
叫聲高揚,人人歡喜若狂。
叫聲低沉,人人垂頭喪氣 寢食難安。

錢叫,會使人失去理智。
貪官懷里搋著金條,
斷案就會顛倒是非。
男女青年眼見閃閃發光的金條。
就會被誘惑,蔑視愛情。

珠寶店錢在叫。
百貨店錢在叫。
北京在叫,東京在叫。
巴黎、倫敦,互相呼應。
帝國大廈的窗戶在叫。
街頭玻璃櫥窗的商品在叫。
歌聲,鼓聲,喇叭聲……
都夾雜著錢叫之音。

在人的心裡,夢裡……
錢間歇也在叫。
各地錢叫之聲,越來越多越雜。
是禍?是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