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惟深印存


张惟深先生师从篆刻大师陈巨来,可陈从没教过他;方去疾教了他三、四年,可又不算他的老师。他看到陈巨来和钱君陶的作品,巨来先生的精美绝伦令他震撼;君陶先生的多姿多彩令他赞叹,兴趣大增。本书收集了张惟深先生几十年从事篆刻艺术的作品二百多方印章,是有意了解篆刻艺术、欣赏篆刻艺术者极佳的收藏品 。

 

 

 

张惟深印存

张惟深  著

ISBN 1-59343-038-8   $36.00

 


篆刻是我青少年时的爱好;中年时的职业;离开祖国后对汉文化的眷恋。

六八年,下乡到崇明农场。务农之余,刻印写字。常常坐在田埂,以膝盖当桌子,临摹秦汉印。种田虽苦,刻印却是我的精神寄托。

方先生曾说,干农活用手,而脑子可以用来想篆刻的事。

方去疾,是对我影响最大、最深的一位前辈。 第一次去见方去疾,很紧张,记得他看了我的印稿,还走到窗口,晃动印章,就着阳光细查印面上的刀口,然后说:“刻得蛮好格。”这成了我后来检察刀法的习惯。他告诉我,用四十五度切入石面,使线条显得浑厚。所谓浑厚,是印面蘸了印泥,因切口坦而深入字口,盖出来的线条在放大镜下看,可看到自然起伏。反之,如用刀利而直,比如九十度,那么线条就光滑。又比如,他说要刻得挺拔,不是把线条刻得直,而是要刻得挺。笔直不等于挺拔,“挺”是“矫枉过正”,是“拱”。扁担比一根直直的木棒能承担更大的力度,是因为它的“拱”。同样,线条刻得粗,不一定显得浑厚,刻得细也不一定单薄。那是很辩证的 。

方先生说,篆刻艺术是把历代书法风貌变化后融入印章中去。关键是“变化”一词。他叫我去看诏版,说是仅存的秦时书写体篆书。他自己的风格就是以诏版入印,字形以方折与弧线结合、章法以凝聚与舒展结合,造成对比强烈、以书入印的自由奔放风格。他有句话令我受用至今:聪明的人只要抓住几个字,就能找到典型写法,就能掌握规律,将其变化、提炼,融入印中。缶卢即如此,白石也如此。

人们对篆刻的认识,普遍地来说是模糊的,即使从事篆刻工作的人也说不太清。《辞源》篆刻条义为:雕刻印章称之为篆刻。这个解释极为简练,却不太明确。它提出了两个类似的概念:印章与篆刻。

 其实,我们一般称之为印章的东西,是强调了它的实用性;而称之为篆刻的,是强调了它的艺术性。

作为视觉艺术的一种,篆刻有它的特殊性,它不象绘画,不是直接把可观形象表达出来,而是文字形态的再创作。随着文字的不断进化:甲骨、古籀、小篆、隶书、楷书等,印章的文字也不断地变化。一直以来,刻印还是以篆体为主,这也是习惯上把印章艺术称之为篆刻的原因。

印章始于实用。作为一种模具是为了节省时间,同一图案可以重复使用,起到识别、鉴定的作用。它从诞生起直到今天,这种功能一直存在,但日趋沒落。

但是,篆刻艺术有它的局限性,这种局限首先体现在它的从属性。

篆刻不是一种独立的观赏艺术,它与书法、绘画不同,书画可以没有印章,印章不能没有书画。尤其元明时期的文人画,所谓的字画印三位一体,印章绝对处于从属地位,它以醒目的朱红起到记识作用,同时又能调剂画面平衡、渲染意境,加强视觉效果。篆刻在字画中不能喧宾夺主。字画有落款,盖在上面的章子是不见款的!

篆刻的局限性,其次还体现在它的装饰性。印章的命运掌握在用印者手中。书画家自己刻印,用在自己的作品上,那是最称心的。

最后是欣赏的局限。能欣赏篆刻的人少之又少:要懂汉字的渊源、书法的精神、印章的流派,更重要的是要领悟汉文化的真谛,多不容易啊!


——张惟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