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龔濟民
從梓櫻手中接過這部書稿,原以為只需幫她校閱一下即可,沒想到她竟然要我寫序。起初我不敢答應,直至讀了全稿的三分之一,我捉到了自己的感覺,這才欣然允諾。
我繼續往下讀,不斷捕捉我的感覺。其實與其說是捉到我的感覺,不如說是她的文章抓住了我審美的觸角。我越來越被那個頻頻轉換角色,時而為女憂、時而受夫寵、時而雙親疼、時而念好友、時而話自我者的所作所為動容,彷彿目睹字裏行間躥來跳去如天馬行空的身影,彷彿聽到逞心而言惟有她才會那麽說的熟悉話語,以致有些篇什即使將作者的名字拿掉,我也會認出這是梓櫻的作品。記得托爾斯泰曾說:「讀文章的時候,尤其是讀純文學的東西的時候,最大的興味是表現在那作品裏的作者的性格。」誠然,此刻讀梓櫻的作品,我「最大的興味」正是看到了「作者的性格」。
收在這本集子裏的文章,有散文也有詩歌,而以散文為主;在我看來,其中許多詩不過是詩化了的散文,或者說散文化了的詩。有意思的是,作者並沒有將詩歌和散文分類排列,而是交織在一起,結果令人覺得彼此相得益彰,可謂十分討巧。然而無論她的散文抑或詩歌,都像英國的Familiar
Essay。這個英文名詞,早先譯作「絮語散文」,現在施蟄存先生改譯為「家常散文」,我覺得更貼近原意,因為Familiar原本含有家常、親熱、熟悉、通俗的意思。我之所以說梓櫻的文章是「家常散文」,就因為像家常便飯一樣,這裏既沒有如國內文壇所說的重大題材,也沒有正經八百的長篇大論,卻全都是敘不完的親情、談不盡的友誼,作者寫得自由自在,讀者讀得親切有味。
自古以來文貴真誠。為文只有真誠,才能充分表現出作者的個人特色,也才能真正打動讀者的心。梓櫻似乎很懂得這一點,她在自序中就曾表示要「用心、用情、用真誠」寫下她的話語,甚至在《情人厚禮》一文中,她更情不自禁地道出「真誠最可貴,真情最無價」的話來。她確實做到了古人所云「開心見誠,無所隱伏」,無論直抒胸臆,抑或記事懷人,她都坦坦蕩蕩,不加雕飾,表現的是真性情,呈露的是本色本相。為女兒的「蘋果情結」,她心都碎了;為自己的「玫瑰情結」,她別有洞天地釋懷;為無緣結合的「情人」,她不吝筆墨吐盡心曲;為曾奚落過的同學,她二十年後還在深深自責……。我實在佩服她如此率真、大膽、任情適性,同時又擔心她無拘無束到無話不談、率性而為到「傻」的地步。
梓櫻的文章很有情趣,相信會受讀者歡迎。沒有情調和趣味的文章,在e時代恐怕根本無人問津了。情趣包含兩方面的因素,一是表現在作品裏的作者本人思想感情的格調,一是作品裏所寫事物本身對讀者的吸引力,兩者缺一不可。我覺得梓櫻的大部分文章,都採擷、選用了不少有趣的生活細節,而且通過她那一雙多情眼光的折射,經由她靈敏活潑的大腦的組織安排,憑藉健康詼諧語言的表達,都恰到好處地烹調成一盤盤受讀者歡迎的佳餚。
不管什麽形式的文學作品,都必須講究品位,即作品所達到的思想藝術水準。嚴格地說,梓櫻還是個初學寫作的人,今天能出版一本專集,表現了她已取得一定成績。從她現有作品的品位看,有不少篇什堪稱上乘之作。有了這個良好的開端,相信她秉持美妙的性靈,在今後的創作道路上一定會更上一層樓。
2003年5月下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