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人生

萧牧 著

1-932002-36-7

$21.00


 

缘  起

 

近年读了一些被称为“伤痕文学”、“大墙文学”以及“牛棚小品”、“干校札记”之类的书。作者大都是饱经沧桑的老人,以其亲身经历叙说了劫难中一幕幕不堪回首的往事,并对那段沉重的历史作了深刻的反思。

反右、反右倾、四清、下放以及“文化大革命”,诸如这一类的“壮举”,在人类历史上绝对是空前的,但是很多人已经快要把它完全遗忘了。我同今天的有些青年甚至中年人谈起这些灾难来,他们往往瞪大眼睛,虽然不当面驳斥我,但从他们的眼神中却分明可以看得出来:“天下哪能有这样的事呢?”明显地,他们怀疑我是在讲“天方夜谭”,是夸大其辞。于是,我感到非常悲哀、孤独和恐惧。

我感到悲哀,是因为我九死一生经历的这一场场巨变,到头来竟得不到他们的理解。这里说的并不是对我个人的理解,更不是那廉价的同情(那是不重要的),而是对那个特定时代的反思。但人们的冷漠却令我心寒。也许是我并没有讲清楚,事实上我对他们谈的都只是一些零零碎碎片片断断,有一些细节,我甚至对家人都从来没有提起过。

我感到孤独是因为我已届古稀之年,在风雪驿路上踽踽独行,年老得象三秋的树叶,随风飘零。难道我就要这样怀揣着这些秘密和隐痛离开世界吗?

我恐惧,是怕这些千载难逢的经历一旦泯灭,曾以整整一代人甚至两代人遭受苦难为代价换来的黑暗历史,就难以发挥它的“社会效益”了。这是一笔非常丰富而且难得的“政治遗产”,必须要抢救,“以史为鉴”,让悲剧不再重演。

在悲哀、孤独、恐惧之余,我逐渐产生了一个念头:如果我们这些受难人把这场灾难的经过,如实地写出来,有可能为我们这个伟大民族留下一份意义深刻的历史教材。它将会告诉我们:什么事当干,什么事不当干,以及应该用什么样的手段──民主与法制──来保证历史不再重蹈覆辙。

就这样,在反反复复考虑之后,我下定决心,自己来写。我的经历是什么样子,就写成什么样子。尽管这不是什么好文章,但却是用血和泪写出来的。我很欣赏从维熙在《走向混沌》结尾中的一句话:“用血水和泪水未必能写出最好的历史,真实的历史却一定浸透血水和泪水”。

 

          萧 牧

1999年10月于衡阳望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