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7
月下旬,我和其他一些战友从杭州空军干校调到工作单位去,途经上海,于是,幸运地和全家团聚一次。
部队里调动时都是临时才下命令,预先什么也不知道。那天,我们上午登上火车,带队的排长说:将在上海站转车,家住上海的同志可以叫家属来车站相会,但不可离队回家。一下子,上海籍的同志都高兴极了!大家都筹划怎样用电话通知各人家里,忙得不亦乐乎!
火车到下午快五点时才到上海,经过徐家汇时我看到了那个毕卡第黄色的大楼(那时上海还没有后来那么多的高楼),以前我上学时天天都经过它,又看到两辆公共汽车,不禁拍手大笑,心都快跳出来了,啊!爸爸娘还不知道我现在离家这么近呢!一会儿,到了北站,我们下车后赶快去找电话,那时三楼李伯伯家在楼梯转弯处装着电话,号码是:78828
。我赶快打,一打就通了,是李伯伯接的,我大声叫着:“请楼下三少奶奶快来接电话!”
过一会儿,听到了爸爸的声音:“喂?”我乐得要命,说:“我是小春呀!”爸爸的声音快活极了,惊奇地问:“哦?小春哪!你在哪里呀?”我急急地告诉爸爸怎么回事,叫爸爸带娘和桂他们快来车站,我在几号月台等他们。爸爸欢天喜地地说,马上就来。
北火车站离永加路挺远,我等的急死人,约过了五十分钟才远远的看到爸爸娘等过来了,我奔上去迎着,乍一见面,都高兴死了!爸爸娘身体都好,还跟原来一样,没变老,小桂高了些,小欣身体好多了,小乔还是那么矮小,看见我认生了。爸爸娘都说,真没想到今天会见着我。我每逢激动时刻总有些慌里慌张地,一肚子话挤在嗓子眼,不知先说哪句好。娘见我语无伦次,笑着说:“还是个慌孩子!”
我早已通过家信告诉爸爸娘,在部队里每天都能吃到好些猪肉,他们因此觉得心里安慰,见着我时,爸爸娘都说:“你现在长得又黑又结实啦,就是个子还是那么矮,还没长高。”娘说:“你打电话那时候,我正洗澡呢,爸爸嚷着说你到上海了,我赶快擦了身子,又去叫来小桂小欣,二奶奶听说你来了,赶忙去买一包饼干给你带来,整个楼上楼下都知道你来了!都高兴着哪!”一面说一面把饼干递给我,又给我一件大姐给的衬衫。我把新买的口琴送给小桂小欣他们玩,还有部队里发的多余的毛巾、袜子和两双解放鞋交给娘带回去,我有新发的皮鞋了。小欣还送我一枚少先队徽章,好看极了。小桂冲着我直笑。
我们谈了很多家中和我的情况,家中人都好,各位长辈也都好,就是七爷爷病很重。爸爸还问我,在杭州玩过西湖没?我说,三八节那天,女同志到西湖去玩,可惜天下雨,时间又太短,我就看见湖中有三个亭子,别的也没看见什么好看的,爸爸笑着摇摇头。我说,以后有机会再去玩。
他们没来前,我们已经吃过晚饭了,可爸爸娘和弟妹们都没吃晚饭,我催了几次叫他们去吃饭,但他们都舍不得这短暂的会面时刻,娘说:“不要紧的,回家再吃。”
快到九点钟了,我们又将上车,虽然上级不许说出我们将要去的地点,但一看车票就知道,那儿写着:南京。我高兴极了!工作地点离家不远,我告诉爸爸娘:我去的地方不远,爸爸娘当然也高兴极了,这和初参军时不同,那时真有点生离死别的味道,而这次非常幸运,简直和上大学差不多啦。
上海籍同志的家庭一个个都幸运的聚会,安徽籍的同志都羡慕我们,两个多小时的快乐时分就要过去了,当火车徐徐开动时,我和爸爸娘弟妹们互相含笑挥手,我第一次离开家时没流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