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已经事隔六十年了，我十六岁（一九一九年）和湖北浠水陈曾寿的长女邦巽订婚以后，就经常听到老人们摆谈，知道陈曾寿的曾祖父陈亢（加三点水）是一位状元。陈家一门，翰林、进士、举人联翩不断。我的姑祖母是陈亢（加三点水）的孙媳，生下了陈曾寿等兄弟七人。光绪壬寅科乡试。陈曾寿兄弟三人同科中举，而且都名列前十名。陈曾寿连捷中了进士，官至监察御使。辛亥革命后，袁世凯请他出任提学使，他不就，卜居杭州西湖。一九一七年张勋复辟。陈曾寿出任学部侍郎。复辟失败以后，仍回到西湖卖画。他擅长诗词书画，诗名与江西义宁陈三立、福建闽候陈衍并称“海内三陈”，当时颇有一些名气。我和陈曾寿的长女订婚的次年，他不许我进洋学堂，把我接到西湖陈庄随他读书。当我走进陈庄的时候，首先看到的大门上贴的一副春联：“北极朝廷终不改，西山盗寇莫相侵。”这副春联是用红色纸写的，我到陈庄时是夏季，经过半年的风雨吹打，红色已经变成灰黄色了。
……谈话中我问他大门上贴的那副春联，用这两句杜诗，是什麽意思？陈曾寿感慨无量的说：“本朝享国二百六十多年，列祖列宗深仁厚泽，尤其是康、乾两朝一百二十年的承平盛世，奠定了开国规模，真是民安物阜，海晏河清。今上冲龄践柞，天擅（没有提手旁）聪明。虽然辛亥逊位，但是，根据‘皇室优待条件’，帝号并未取消。这个条件，不仅全国臣民所共知，而且为欧美列强所公认……”他谈到这里，沉默半晌，站起来缓缓地度着方步说：“北极朝廷终不改，是指大清气数未终；西山盗寇莫相侵，‘西山’两个字是借用来隐射国民党的，……”接着就大骂袁世凯，大骂国民党，越骂越是气愤。”
（接下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