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喜欢娘教我唱的儿歌:
“点、点、点牛眼,牛眼花,卖甜瓜;甜瓜苦,卖豆腐;豆腐烂,摊鸡蛋;鸡蛋鸡蛋磕磕,里头住着哥哥;哥哥出来买菜,里头住着奶奶;奶奶出来烧香,里头住着姑娘;姑娘出来磕头,里头住着狲猴;狲猴出来蹦蹦,里头住着臭虫;臭虫出来爬爬,里头住着蛤蟆;蛤蟆出来呜哩哇啦呜哩哇!”
这是我学的第一首歌。
“下雨了,冒泡了,王八戴着草帽了。”
永嘉路里屋对着小院子的三扇玻璃门,就在床边。顶上的油毛毡,只伸出门外半尺,一下雨,就滴水。水滴在院子里慢慢积起的水面上,激起涟漪,一圈一圈的扩散开。水泡浮在上面,被涟波推着前进。的确,王八戴着草帽,太对了。
“抹伺抹伺肚,开酱铺。一边卖油盐,一边卖糖醋。”
这是我吃多了,不消化。肚子里酸甜苦辣,七上八下。按摩大有帮助。
“拉大锯,扯大锯。姥姥家,唱大戏。先搭台,后挂彩;羊肉包子往上摆。接姑娘,请女婿,小外孙子也要去。”
于是,娘就得化很长时间,但常常是仍然解释不清,为什么我老爷家现在不请我去看大戏。据娘说,那原是个很大的家,有一百多间房。
那在什么地方?
那儿叫五爷府。
可是后来呢?
后来老爷死了,姥姥也死了,房子也没了。
“老太太,您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二十三,糖棍粘;二十四,扫历日;二十五,煮白薯;二十六,红烧肉;二十七,白斩鸡;二十八,白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坐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大年初二晃一晃,大年初三坐一炕。”
我觉得不光是老太太,谁不馋呢?
“一吆二,倒打莲花罐;花罐捂,铜钱数;银钿七,银钿八,花花打打两丈一;两什么两,二马掌;二什么二,双插罐,双什么双,土扛枪;土什么土,牛皮鼓;牛什么牛,磕蛋球;磕什么磕,燕子窝;燕什么燕,扯花线;扯什么扯,孙大勒;孙什么孙,吕洞宾;吕什么吕,瘸棍吕;瘸什么瘸,灶王爷;灶什么灶,城隍庙;城什么城,肚儿疼;肚什么肚,摇葫芦;摇什么摇,大红袍,大什么大,吹喇叭;吹什么吹,吹你婆婆一鼻子灰!”
灶王爷给我的联想最实惠,因为娘给我们做过几回“糖棍粘”。娘说,这些儿歌也是她小时候跟奶妈、佣人学的。我问:姥姥为什么不教您?娘说,我们小时候可不许说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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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乔写的娘教唱的儿歌,我又回到了童年,这些歌我也给孩子们,外孙女们唱过,好几十年了,真可谓渊源流长。还有一首边说边比划:“小炸雉,一个大一包,两个大一包,小孩吃了会撂跤。撂官跤,撂私跤,折了骨头弯了腰。”
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