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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大姨

读《杂忆》笔记之二

文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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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忆》中特别写到了关大姨,摘录如下:

来陈庄的女客中,有一位关小姐最受尊敬,连我的姑祖母对她也另眼看待。只要关小姐来了,上上下下无不肃然起敬,远非其他亲戚可比。但是关小姐神情总是冷冰冰的,别人有说有笑,她似乎都不感兴趣,口角偶然流露一丝笑容,立即又收回去了。她的岁数不过四十几岁,脸上已经有不少皱纹,焦黄的皮肤,一点血色也没有,好象已年逾花甲的老人,陈曾寿一辈人都称她为大姐,下辈都称之为大姨,我也跟着这样称呼。我不了解她为什麽受到如此的特诛待遇,她的性格为什麽如此冷漠,简直类似一个木偶人,在面部几乎找不出任和表情。后来,才从我的表兄口中得知这位关小姐的身世。

关小姐的父亲关棠,字季华,湖北汉阳人,是一位讲程朱之学的道学先生,系陈曾寿的受业师。关小姐年幼就在严命之下许配了一家书香门第子弟,尚未完婚,未婚夫就夭折了。关棠认为此女既与某家有了婚约,名分已定,应当从一而终。于是选择了一个“吉日”,把女儿穿上一身凤冠霞帔,坐上花轿,送往夫家,怀抱亡夫的灵牌拜完天地以后,脱去“吉服”,披麻带孝,再朝着灵牌磕头。在整个礼节的过程中,拜天地以前是“吉礼”,不许哭;拜完天地之后是“丧礼”,不许不哭。从此便确定了关小姐的身份为“未亡人”,守一辈子话寡。

看了这一段关于“大姨奶”的身世论述,心中满是悲愤。封建愚昧的礼教,对女性的摧残实在太残酷了。

关大姨奶是一位极慈祥的老人,给我的印象很深。解放前夕,我在上海晋元小学念书,住在“觉园”里。那是一座老式的园林房舍,园内有假山,池塘,一些形状古怪的太湖石,两层古色古香的“L”形楼房,全都有游廊相连,园的东面是一座庙宇,隔墙有月亮门相通,大姨奶住在楼房二楼西侧(方向可能记错,相对位置是对的)。她的房间即是书房又是卧室,靠门的一边里侧有一张大床,古老红木方桌和座椅,桌上老式座钟、文具摆放整齐。床对面有一些书架和矮柜。几乎三面墙上都挂有对联,内容已记不清,但都是表彰女子节烈的颂扬联句。我下学后先到福利会小孃孃那吃晚饭,然后到“觉园”大姨奶房间里做功课。大姨奶每天都给我冲一碗米粉茶,还有时留给我一两块小点心,并跟我谈谈家常。

她说起过,开伯伯就在她身边长大,小时侯很用功。有几次她拿出开伯伯少年时的书法习作给我看;最有趣的是许多习作都是空心字,而且字体非常美,可见开伯伯对字体结构很有研究。这些空心字不是一笔一画的描摹,而是顺着轮廓线一气呵成。有一次我问开伯伯空心字怎麽写,他有兴致的表演给我看,写“陈”字,左边耳刀旁是一笔,右边东字外轮廓也是一笔,只是东字中间的“田”型交叉笔,得补几个方洞。

从大姨奶处我得知,开伯伯是跟随关大姨奶的一位哥哥从事慈善事业的,以后自己成就了这番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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