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文学

童年的梦

文桂

其一    长春三江会馆

一觉醒来，窗外鸟儿鸣噪。东北夏日早晨四点天就朦朦亮了，可是我早已等得不耐烦，心想最好太阳永远不落，这新的一天对我充满着诱惑，于是我扒开双眼就往外跑。院子里一片寂静，大人们都还在沉睡，只有廊沿上盛开的牵牛花第一个向我报了早。

我跑到对面东厢房去找表哥，学了几声猫叫，这是暗号，可是半天没有回音，这个懒鬼准是睡死了。我用手敲窗户，仍然没有反应，于是声音越敲越大，不知什么人骂了一句“滚开！吵死人。”只好扫兴地走开了。

想起爷爷一般醒得早，我跑到北屋正房轻轻地推开门，像猫儿一样轻手轻脚地溜进去，一不小心把椅子碰了一下，爷爷惊醒了：“是不是小桂子？”爷爷问。我没做声，把一朵刚摘下的全白色的牵牛花托给爷爷看，爷爷笑了，叫我把花放在茶杯上，顺便我在糖罐里掏出一块冰糖放在嘴里。这时大奶妈从里面隔间出来，她睡眼惺忪地扣衣衫纽扣，对我说：“勿去吵爷爷，快出去。”我又跳回到院子里，无聊地数新开了几朵牵牛花。

大人们渐渐都起来了，各房里传来漱洗的声音，我好像每个房间都串到了，最后回到娘的房里，看到妹妹已起床，娘在给她梳头上的几镂小黄毛。妹妹头发稀少，白白胖胖，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像个活娃娃。妹妹笑着对我说：“哥哥，领我去玩。”我冲她扮个鬼脸说：“你得听我的，要不然不带你玩。”她笑着点点头。

娘对着大镜子梳妆，正在梳理额前一个大发卷，我爬在桌上看得很有趣，觉得娘真美。妹妹也在偷偷地用胭脂把脸蛋抹的通红，娘对我笑了，指着水盆要我洗脸，我很喜欢用娘的香皂，因为那形状和颜色很像奶油巧克力。洗完脸，娘也给我梳理一下头发，看着我和妹妹都打扮干净了，要我好好带着妹妹玩。我拉起妹妹的小手飞快往外跑，可是她那笨拙的小腿，从来不会双脚跳起来，总是有一只脚离不开地面，我把她放在院子十字通道的中央，我们都叫那儿“王八中间”。院子里阳光明媚，野花盛开，我摘来一朵朵荠荠草，给妹妹染指甲，还捉来毛毛虫吓唬她，可是心里还惦着表哥。我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我们的，后院堆着一大堆方木料，旁边有一间阴森可怖的棺材房，表哥屋后院子里两棵大榆树下，还埋了一个死猫，充满了神奇。我要邀表哥去探险，像唐吉珂德那样大战一场想象中的魔鬼世界。

 

其二  北京交道口大头条

娘带着妹妹上天津了，说是今天回来，等了一上午还没来，心里好焦急。这两日天天都在盼，好想他们啊！早上起来我用两个纸盒，设计改装成两支游艇，做的很精致。每个艇上都有一个小仓厅，外面是游廊，窗户用玻璃糖纸糊的，有黄色，有绿色，透过这彩色玻璃看外面，桌面就像真的大海一样。甲板上还开有一个天窗，下面直通仓室。用零钱买了两个小泥人，一个代表我，一个代表妹妹，这就是我给妹妹准备的礼物。

下午，大人们都睡午觉，我好寂寞无聊，一个人跪在窗前椅子上，看两个苍蝇打架，心想也许今天娘和妹妹不能回来了，这么晚还没......忽然，一阵脚步声，窗外一个小姑娘叫：“哥哥！”啊！这是小欣吗？怎么都变样了，头上的黄毛变成乌黑整齐的两个小发辫，身着一条新的工装裤，手里夹着一个纱巾包，个子长高了，再不是我记忆中那个小胖娃娃，而是一个伶俐又腼腆的小姑娘。接着是娘的笑声，大人们都去帮娘拿行李，我高兴地跳下椅子冲了出去，“小欣来了！小欣来了！”不停地叫，我拉着妹妹的手，顿时家里一片欢笑声，好热闹。

我把妹妹领到屋里，得意地请她欣赏我那两条纸船，她惊喜地睁大眼睛看着，并把纱巾中包的画册和本子送给了我。大人们给我们抓来一大把花生和糖果，我们用纸船载满糖果，两个小泥人开始对话了，许多话当着妹妹的面不好意思说，可是小泥人把什么都说了。